之一

佛這個字的意思就是“覺者”﹐也就是“覺照”的“覺”。如果你的心沒有“覺照”﹐那你如何去形容“覺照”呢﹖佛教在修行上講的是﹕不往外求﹐而往內求。你如何往內去找這個“覺照”呢﹖很簡單﹐我拍手﹐你的心裏聽到這個聲音﹐這就是“覺照”。但是﹐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聽不到拍手的聲音。因為﹐我們的心裏﹐有太多的聲音﹐把這個拍手的聲音﹐淹沒掉了。

禪宗有一個故事﹕有一個徒弟﹐他的師父是一位禪師。他的師父怎麼開示﹐他就怎麼學。不論人家問什麼問題﹐他師父的答案就是伸出一隻手指頭。所以﹐他想﹕“這就是禪。簡單﹐這個我也會。”因此﹐人家問他修禪的方式﹑禪宗是什麼﹖他也學他師父﹐伸出一個手指頭。他的師父知道這件事後﹐就問他說﹕“我聽說你講禪講得很好﹐那我問你禪是什麼﹖”他說﹕“師父﹐禪就是”﹐然後﹐他就伸出一個手指頭。他的師父就拿刀﹐把他那隻手指頭砍斷了。在他的師父砍斷他手指頭的那一剎那﹐他開悟了。

修行是生生世世的﹐就是要觀照自己的心。但是﹐在現在這個時代﹐很容易在三天內就出一個祖師﹐有些人到佛寺學打坐三次﹐他就出師教人打坐。但是也不能怪他們﹐因為人生是很短的。佛教講﹕生命無常。

禪宗的起源是﹕有一次﹐釋迦牟尼佛在靈鷲山上說法。他在法座上拿出一朵花來﹐他就笑了。在座好多的弟子﹑天人﹐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做什麼。只有十大弟子之一的大迦葉尊者﹐看到佛陀拿了這朵花笑﹐他也笑了。佛陀就說﹕“我有正法眼藏﹐涅槃妙心﹐實相無相的微妙法門﹐我現在傳承咐囑給大迦葉尊者。”

所以﹐佛陀做什麼事﹐都有因緣的。他拿一朵花微笑﹐就把禪宗這麼好的修行方法﹐在那一剎那傳承下來﹐給了大迦葉尊者。大迦葉尊者再往下傳給了佛陀的侍者阿難尊者。經過很多的傳承﹐傳到我們最熟悉的菩提達摩﹐禪宗的第二十八祖﹐也是我們中國禪宗的初祖。他來中國之前﹐就聽聞中國的佛法非常的盛行﹐當時是梁武帝“佛心天子”的時代。梁武帝非常的護法﹐是很認真修行的一個皇帝。所以﹐當時中國的佛法非常興盛。菩提達摩以一個很歡喜的心﹐想把禪宗傳到中國。菩提達摩滿懷信心的來到中國去見梁武帝﹐結果﹐兩個人非常的不相應。因為﹐梁武帝做了很多功德﹑修了很多福報﹐他就問菩提達摩﹕“請問禪師﹐我做了這麼多好事﹐我的功德有多大﹖”菩提達摩說﹕“你沒有功德。”梁武帝聽了﹐就很不開心。這個講我沒有功德﹐人長的黑黑的﹐又從天竺國來﹐可能一點修行都沒有﹐梁武帝就不理他了。

這個故事﹐跟我剛剛講的偈有關係﹕“實相無相”。佛教講﹐真實的相是不執著一切的相。你做很多功德﹐你的福報會很大的﹐這個福報絕對沒有什麼問題﹐你絕對可以得到很多的福報。但是﹐你如何去衡量這個福報﹖你的心一起執著的時候﹐你的福報就沒有了﹐因為佛教講“無我”。當我們對一些東西起執著的時候﹐例如﹐我修得很好﹑我做了許多好事﹐為何你覺得做了好事呢﹖這跟佛教的“無相法門” ﹐不能相應。雖然梁武帝做了很多蓋佛寺的好事﹐他的福報是很大﹐可是﹐修行上他沒有真正的契機﹐無法跟菩提達摩相應。菩提達摩見過梁武帝後﹐知道沒有這個因緣﹐就來到嵩山少林寺﹐開始面壁靜坐修行。

菩提達摩雖然沒有傳法﹐但是﹐他修行的名聲傳了很遠﹐傳到慧可的耳中。慧可就來到嵩山少林寺請問菩提達摩佛法。慧可當時的名字叫神光。慧可這個名字是菩提達摩後來給他的。

慧可在菩提達摩面前求法﹐菩提達摩說﹕“你要求什麼法﹖你有什麼問題﹖看你這個樣子﹐我跟你講什麼﹐你也不懂。除非天上下的雪是紅色的﹐我才跟你講。”這是菩提達摩在考驗慧可的心。慧可就拿起戒刀﹐把他的手臂砍斷了。這就是禪宗很有名的“斷臂求法”。菩提達摩看到慧可求法的心這麼的堅決﹐他說﹕“好。現在是我們來談佛法的時候。你有什麼問題﹖”慧可就說﹕“我的心很不安﹐請大德祖師為我安心。”菩提達摩說﹕“把你的心拿來﹐我替你安。”慧可就找來找去﹐他說﹕“覓心了不可得。”菩提達摩說﹕“我已經把你的心安好了。”這就是初祖到二祖很有名的一個典故禪宗的傳承。然後﹐從二祖一直傳到三祖僧燦﹑四祖道信﹑五祖弘忍﹐一直傳承到很有名的六祖惠能大師。

惠能大師出生在很偏遠的山區﹐也沒有受什麼教育﹐是一個砍柴的柴夫。有一天﹐他挑柴到客棧去賣。他聽到有人在誦“金剛經”﹐他一聽到其中一句話﹕“應無所住﹐而生其心。”當下就悟道。開悟不是成佛﹐開悟是讓你明心悟道。開悟就像一個很黑暗的房間裏面有燈光﹐這就是開悟。小的開悟﹐是你可以看見房間裏的擺設。大的開悟﹐就是你不僅可以看清房間裏的擺設﹐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東西﹐就像是在太陽光下。惠能大師這一世雖然是一個柴夫﹐但是他宿世的修行﹐讓他一聽到金剛經的這個偈﹐就很容易的明心見性。這是佛教講的﹐宿世修行的力量。

惠能大師得到別人的贊助﹐他用這筆錢把他的父母安頓好﹐就往黃梅五祖弘忍大師那裏求法去。他來到弘忍大師那裏﹐當時在弘忍大師座下有很多徒弟﹐每個人拼命在學佛法。其中有一個上座法師﹐神秀大師﹐他是修得最好的。每個人都說﹕“神秀大師是未來的六祖﹐五祖最讚嘆他的。”五祖一看到惠能大師﹐就說﹕“你這個葛獠﹐就像一個野人。你懂什麼﹐修什麼佛法﹐你到廚房去做事。”其實﹐五祖一見到惠能的那一剎那﹐就曉得他是一個祖師的人才。因為﹐在叢林的寺院裏﹐人多口雜﹐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﹐他就叫惠能到廚房﹐最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去修行。

有一天﹐五祖弘忍就跟大家講﹕“大家跟我學了這麼久的禪﹐這麼多的佛法。我希望大家寫一首偈來給我﹐看看你有沒有開悟。”神秀禪師就寫了一首很有名的偈﹕“身是菩提樹﹐心如明鏡臺﹐時時勤拂拭﹐莫使惹塵埃。”每個人看了﹐都說﹕“這麼高啊﹗這個衣缽﹐非神秀莫屬。”這個消息傳到廚房去了﹐惠能聽了以後﹐就說﹕“你們每一個人都在唸這首偈﹐這個偈很好﹐你們可不可以帶我去看這首偈寫在那裏﹖”他們說﹕“你這個人不識字﹐帶你去看什麼﹖”惠能說﹕“你們不要看不起噢﹗下下人有上上智。”他們聽了之後﹐覺得他講得很有道理﹐就帶他到寺裏的牆壁看這首偈。惠能看了這首偈後﹐知道神秀還沒有見性。他就請在場的一位秀才幫他寫了一首偈﹕“菩提本無樹﹐明鏡亦非臺﹐本來無一物﹐何處惹塵埃﹖”很多人常常說﹕“我們要修行斷煩惱。”如果﹐你讓煩惱不生﹐你就不用麻煩去斷煩惱。你去找煩惱是長什麼樣子﹖是什麼形狀﹖什麼顏色﹖什麼樣的聲音﹖你可以找出煩惱嗎﹖你可以分析煩惱﹐卻找不出煩惱。所以﹐煩惱是一個“空性”的東西。如果﹐你想斷煩惱﹐就會找更多的煩惱。

大家看到惠能大師寫的這首偈﹐每個人都嚇到了。因為﹐這個人沒有讀書﹑也沒有受教育的野人﹐竟然能寫出這樣的偈來。這兩首偈的功力比較之下﹐大家就知道惠能的根器非常好。這個消息傳到五祖弘忍的耳中﹐他就趕快跑到牆壁前面﹐用他的鞋子把惠能那首偈擦掉﹐他說﹕“這是什麼偈﹐這首偈也沒有見性。”因為師父這樣講﹐所以大家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。到了晚上﹐五祖弘忍就來到惠能這裏。他用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。惠能在晚上三更就來到五祖弘忍那裏﹐他知道五祖有重要的法要傳承給他。

之二

惠能當下接了這個法﹐就馬上離開五祖這個地方﹐就帶著衣跟缽﹐跑得很遠很遠。到了第二天早上﹐大家發現惠能不見了﹐惠能已經離開到很遠的地方。因為﹐在以前的傳承上也會出一些問題。大家為了搶衣缽﹐就跟了惠能好遠的路。沒有智慧的人以為﹐得到這個衣跟缽﹐這個法就是我的。實際上﹐衣跟缽只是外相上的表示﹐真正他有沒有接到法﹐不是以衣缽來肯定。惠能到五祖那邊這個階段為止﹐他都沒有現出家相﹐是以居士的身份。所以﹐在佛教的傳承上﹐一個法的傳承﹐不是以傳出家人為主﹐是傳相應的那個人為主。

惠能一路上也吃了很多苦﹐後來就成為一代大師。五祖弘忍的另外一個徒弟﹐神秀大師的修為也很好﹐他的修行方式不同﹐是慢慢修﹐是漸次的修行。而惠能大師是一種頓悟式的修行。在當時﹐大家稱他們為「南頓北漸」。兩種修行方式﹐大家都可以受用到。所以﹐不管任何的修行方法﹐只要選一個適合自己的修行方式就可以了。

禪宗在教法上﹐並沒有很不同的分別。它是由每個祖師的傳承接引﹐接引的方法不同而產生它的特色。禪宗講的是「不立文字」。所以﹐在這些經典--三藏十二部裏面﹐你不能找出那一部經典是代表禪宗的。禪宗很注重打坐修行的方法﹐就是禪坐。但是﹐不是打坐才叫禪﹐你行﹑住﹑坐﹑臥﹑站著﹑走路﹑吃飯﹑睡覺﹑喝水﹐這些都叫做禪。所以﹐禪宗的祖師說﹕「禪是什麼呢﹖禪就是吃飯﹑睡覺。」佛陀的教法﹐就是這麼的簡單。但是﹐很多人不會吃飯﹐很多人也睡不好覺。所以﹐怎麼修呢﹖吃飯的時候吃飯﹐睡覺的時候睡覺﹐活在當下。因此﹐禪宗叫「靜慮思惟」﹐不是打坐才叫禪宗。所以禪宗說「開悟」叫「虛空粉碎」。「虛空粉碎」的那一剎那﹐就是「開悟」的感覺。每個人開悟的那一剎那﹐是不一樣的。

我們聽了太多開悟的故事﹐很容易「認假做真」﹐以為我們開悟了。實際上﹐這些還是在路上修行。因為﹐開悟也是不可得的。我們打坐調身心﹐是修禪的基本條件。當身心到了一個定的程度﹐再來就是以「靜慮思惟」來達到定慧等持的階段。不要小看這起心動念﹐這是定慧的表現。我們生活在社會上﹐要非常注意自己一切的身﹑口﹑意﹐跟別人的相處之道﹐我們都需要用禪的方法來表示。

禪用很簡單的一句話來講﹐禪的本身﹐就是「智慧」。「智慧」是無法用任何語言文字來形容。「智慧」的英文是 Wisdom﹐梵文是 Prajna。禪宗講的「不立文字」﹐是要我們不要執著一些名相和理念。如果﹐我們執著經典上的名相和理論﹐我們不但無法修行﹐它還會變成修行證道的障礙。因為﹐語言文字只是一個方向的指標。我們圖書室裏﹐有這麼多佛教的經典﹑一些禪宗祖師大德講的禪宗的故事。這些是給我們做為參考的例子﹐並不是我們讀了這些書﹐就可以證道成佛。但是﹐也不要因為這樣﹐我們就不看佛經。

禪宗可分為四種禪。第一種是﹐「靜慮禪」。這是一種用功參禪的法門。它是介紹坐禪的方法﹐坐禪的時候怎樣注意你的呼吸﹑怎樣數你的呼吸。有些是教你怎樣觀想坐禪。你可以觀想佛菩薩的像或蓮花﹐以各種清淨的像來讓你靜下來。因為﹐我們人的腦是很複雜的。所以﹐我們的觀想可以創造一些東西出來﹐就像我們自己可以演一部電影一樣。但是﹐我們人把這個力量用在不好的地方﹐所以﹐創造出很多障礙。禪宗就用這個方法﹐你喜歡想就讓你想﹐用好的東西引導你﹐讓你想好的東西。用觀想來把你整個心集中在這個觀想的物體上。這些參禪用功的方法﹐叫做「靜慮禪」。每一種法門都很好﹐不過你要用功去學適合你的法門才會受用。如果﹐你定力好﹐你讀書會變得很聰明。你的心定在一個地方﹐所有書本上的知識﹐你都能吸收。你定力好﹐可以把它用在日常生活上﹐對你很有幫助。

第二種是「般若禪」。所謂的「般若禪」﹐就是一些祖師或大德居士﹐他們參禪開悟以後所講出來的話﹐我們把它記錄下來﹐然後我們去參他的法語。這個就叫「般若禪」。

第三種是「如來禪」。為什麼它叫「如來禪」﹖因為﹐我們眾生都有「佛性」。我們的「自性」跟「佛性」是平等的。所以說是「如來本性的禪」。當我們證道以後﹐看到我們的如來本性﹐這個就叫「如來禪」。那誰可以見到「如來禪」呢﹖只有你自己。因為﹐只有你知道自己證到佛性﹐旁邊的人不知道你的修證如何。

第四種是「祖師禪」。就是我們講過的﹐釋迦牟尼佛在印度的靈鷲山上﹐捻花微笑﹐把主要的心法﹐傳給大迦葉尊者。釋尊的「捻花微笑」﹐也是「祖師禪」之一。傳承到中國﹐中國的禪宗﹐有一位很有名的人物﹐他的名字叫「李臨濟」-- 臨濟大師。所以﹐禪宗臨濟宗的傳承是最多的﹐包括我自己在內﹐都是臨濟宗的傳承。臨濟宗裏最有名的﹐叫做「棒喝」。就是用香板打。有時候﹐一打下去﹐就開悟了。不論對與不對都要打。所以﹐在禪堂參加禪七﹐主七的法師手上都有一根香板。因為﹐我們有很多的妄想雜念。雖然﹐我們打坐不動﹐但是﹐我們的心裏在演電影。一般的主七和尚看得出來﹐你是在打妄想。這棒子打下去﹐你所有的妄想都沒有了。所以﹐「祖師禪」是用各種方法﹐由這個祖師他的一舉一動﹐行﹑住﹑坐﹑臥﹐舉手投足﹐來接引眾生。

「祖師禪」裏最有名的﹐是禪宗的公案。很多西方人會被禪吸引﹐因為﹐禪很神秘。例如﹐有一個公案是說﹕一隻小鳥跑到瓶子裏面﹐然後﹐要你參瓶中的小鳥到那裏去了﹖就是讓你不能用正常的理論去解釋事情﹐讓你注意力集中﹐來想出答案。還有另外一個公案是鐵牛。有一隻蚊子﹐飛到鐵牛的旁邊﹐蚊子就在鐵牛身上釘了一口。你知道答案嗎﹖這就是禪。如果你知道答案﹐那你就是禪師。用各種有趣的方法﹐所以﹐禪宗是很活潑的。這是為什麼﹐禪宗不能用語言文字來形容。因為﹐禪宗的公案是超越常理的。

之三

這種種的禪﹐是在教導我們如何去修行。很多人說﹕“為什麼修行參禪﹐都沒有辦法得到進步﹖”我們的自性本是清淨光明的﹐就好像太陽光一樣。但是﹐我們有一堆烏雲﹐是我們的無明。所以﹐太陽在雲層上面﹐我們看不到。但是﹐太陽還是在的。除非你把烏雲散掉﹐不然你看不到陽光﹐這是我們內心上的業障。我們很用功﹐就好像一陣風﹐慢慢把烏雲吹散。烏雲吹散以後﹐陽光就出現了。

實際上﹐修禪不是在我們坐下來的時候才是。各種時候﹐我們都可以修。因為﹐大家對這個禪很崇拜﹐覺得它很有力量﹑很神秘﹐所以﹐形成禪宗在西方很受歡迎。我有時候﹐看到一些在社會上犯罪殺人做了大壞事的人。報紙會說﹐這個兇手很有智慧﹐幾乎讓警察沒有辦法破案﹐這是個智慧型的兇手。這些報紙講的都不對。因為﹐有智慧的人不會去犯案。因為﹐智慧是由人內心產生出來的道德涵養。由內心的修養﹑修證﹐形成的一股力量。這個由內往外的力量﹐形成了智慧。如果這兇手有道德﹐他不會去做壞事。所以﹐你可以說他們聰明﹐但是﹐你不能說他們有智慧。智慧是心的力量﹐聰明只是一種耳聰目明。

所以﹐為什麼我們一開始就說﹕“禪宗很難解釋”。因為﹐禪就是“智慧”﹐有智慧就是禪。一個修禪的人﹐你請他去做壞事﹐他都不會去做。所以﹐社會上的一些知識﹐有時是在誤導人的。我們閻浮提眾生﹐有三種最利的東西。包括眼根﹑耳根﹐還有我們的意根。我們要從我們的六根開始修。眼根的修行很簡單。就是我們的眼睛不要被外境轉﹐不要往外面的外境去看。看我們自己內心的清淨安祥﹐方法就像開一部車經過隧道。隧道裏面是暗的﹐你一直往前開。當你的眼睛閉起來的時候﹐你就會覺得好像一片黑暗。你就讓你的心念一直往前﹐慢慢的﹐你就會看到光明在另外一端。

耳朵也是一樣的修法。譬如﹐你現在聽到一個拍手的聲音﹐你繼續由這個聲音一直去聽聲音的真音。聲音一下就沒有了。但是﹐這個聲音給你的印象很深刻﹐所以﹐在你的心裏面﹐你還是覺得聽到這個聲音。你往裏面聽﹐再往裏面聽﹐聽聲音的真音。到最後﹐你會發現﹐沒有東西。就算你聽﹐都沒有聽到聲音是什麼﹖所以﹐這就是一種耳根的修法。很多人說﹕“打坐是什麼都不要管。”這是不對的。打坐的時候﹐你什麼都知道﹐但是﹐你都不會被動。打坐﹐等於是你的心打開來﹐你看什麼東西﹐看得比人家清楚﹐聽得比人家清楚。真正一個修禪的人﹐你開車在路上會很安全。因為﹐你可以知道﹐四面八方的車子的動向。你知道怎麼轉﹑怎麼停。如果﹐你什麼都不知道﹐代表你睡著了。修禪﹐你覺得你什麼都沒有﹐可是又覺得你什麼都有。因為﹐整個宇宙的東西﹐都逃不過你的心﹐宇宙所有的東西﹐都在你的眼下。

之四

有兩個禪師﹐分別住在兩座面對面的山上。如果﹐兩個人要講話﹐就從這個山喊到對面那個山。有一天﹐有一個樵夫在山上﹐他聽到兩個禪師在喊話。東邊的禪師就問西邊的禪師﹕“你今年的所得怎麼樣啊﹖”西邊的禪師說﹕“去年還有一大塊地﹐今年只剩下這個立錐之地。”東邊的禪師就說﹕“恭喜﹗恭喜﹗”西邊的禪師就反問東邊的禪師﹕“那你今年怎麼樣啊﹖”東邊的禪師就說﹕“我去年還有一個立錐之地﹐今年連立錐之地都沒有了。”西邊的禪師就說﹕“你贏了﹗你贏了﹗”這個樵夫一聽﹐這兩個瘋子在講什麼﹖

這兩位禪師所說的地﹐不是一般財產的地。以前還有一大塊地﹐代表你的心裏還有一大塊的執著。今年剩下一點點﹐代表你還沒有把最後那一點點執著放下。另外一個禪師是﹐連一點點地都沒有了﹐代表你連最後的執著都沒有。所以﹐這應該恭喜﹐這是好事。要我們不執著﹐不是要我們不能擁有。你可以擁有﹐但是你不能執著。

你的內心不清淨﹐就算你變成一個沒有家的人﹐你能說你不執著嗎﹖其實﹐那些沒有家﹐在街上流浪的人﹐就算他們只有一個箱子﹐在箱子裏睡覺。他們很執著這個箱子的。如果﹐你要拿他們的箱子﹐他們會跟你拼命的。所以﹐不能說你沒有一些物質上的東西﹐你就不執著。有人問﹕“修行像什麼﹖”修行就是﹐春天來了就種花﹐夏天就除草﹐秋天就掃葉子﹐冬天就剷雪。這個就是禪。

以前的祖師大德說﹕“一日不做﹐一日不食。”所以﹐出家人做很多工作﹐我是在出家以後﹐才體會到修行是在日常生活中。如果﹐我們在打坐的三十分鐘裏﹐都沒有辦法忍受這個色身上的疼痛﹐我們要怎樣入定呢﹖所以﹐做每項事情都要有信心和耐心。修行要無我。如果﹐我執太重﹐有很多事情是沒有辦法成就的。修行是生生世世的承諾。

佛教也講動中禪。動中禪就是一舉一動都可以修。所以﹐禪很簡單﹐也很複雜。禪就是智慧。如果你好好修﹐就可以開智慧。我們這個社會需要有智慧的人。因為﹐我們的社會發生很多問題﹐需要多一些有智慧的人出現。如果﹐一個領導的人沒有智慧﹐我們就會很煩惱﹐當我們對一個領導人不滿意的時候﹐我們不能不埋怨自己﹐因為是我們人民選的。所以﹐希望大家好好修﹐以後﹐選擇一個有慈悲﹑智慧的領導人﹐對我們的世界﹑國家才有幫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