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中﹐總會偶而出現些讓人一頭霧水又哭笑不得的事﹐如果事事計較當真﹐不但身心疲憊﹐還浪費美好短暫的一生。

Chris 是一位銀行的理財顧問﹐數月前﹐寺裡的一個帳戶由同銀行的 Ohio 辦公室﹐移轉到他的手上。

他的辦公地點離寺不到三分鐘﹐如果心血來潮﹐來個慢跑﹐也是可以到達的。距離近﹐是寺裡當初選擇他的原因。

半年過了﹐寺裡一直沒有收到帳戶的月報表﹐昨日﹐抽空打電話給他﹐幾經折騰﹐終於聯係上這位銀行的資深顧問。

我請問他﹐為何如此之久﹐寺裡都沒有收到帳戶的月報表﹖

“二○○六年一月我們試著把你們帳戶的月報表寄到你們的寺廟﹐但是﹐因為郵寄地址不正確而被退回給我們。”這是他的回答。

接著﹐他要我跟他核對“正確”的地址﹐結果地址也沒錯﹐他說﹕“地址似乎正確﹐但是﹐郵局拒絕將你們帳戶的月報表送到你們的寺廟。”

最後﹐我請他儘快重新寄給我們﹐他向我保證﹐當天我就可以收到﹐如果郵局還是拒送﹐他要求我到他辦公室﹐給他“正確”的地址。

放下電話﹐不禁莞薾。Chris 可能正在暗自歡喜著又聰明地應付了一位客戶﹐而我並未當面揭穿他的謊言。我大可以輕而易舉地當面告訴他﹐他兜了一大圈﹐只是在掩蓋他自己的怠忽職守。寺裡這個帳戶開在他們銀行已經有三﹑四年之久﹐每月的報表都很準時收到﹐若如他所言郵件遭退回﹐半年了﹐他也應該想辦法處理這個問題﹐若今天我沒有聯絡他﹐這不就會一直石沉大海。我也沒有告訴他﹐把責任推給郵局是不應該﹐也令人難以置信。在過去六年來﹐寺裡一直受到 Cresco 郵局很大的照顧﹐有些居士把地址寫錯了﹐只要AZBT幾個字對﹐郵遞員 Ms. Danna 一樣會準時送到寺裡﹐更何況是地址及寺名都正確的銀行郵件﹐郵局是沒有理由拒送的。Chris 是銀行裡資深的理財顧問﹐每天面對的客戶可能不少﹐或許寺裡對他而言﹐實在是太小的客戶﹐不在他的必須執行單子上﹐但是﹐如果這是他平時的處事進階之道﹐總有一天他會明白﹐他的短暫一生﹐只是遺憾二字。

Chris 只是生活中我們會遇到的小插曲﹐如果我們要事事爭個理﹐那人生真是一連串剪不斷理還亂的莫名折磨。中國道德文化裡﹐有所謂的網開一面傳說。古時候﹐有些人為了生活﹐不得不靠打獵維生﹐生活的無奈﹐並未泯滅他們的善良天性。每當獵人張網獵捕時﹐他們總不忘網開一面﹐讓鳥獸們先有一個逃生的機會。時代改變了﹐不知何時這種善良的人性﹐已漸漸在趕盡殺絕的功名主義裡流逝了﹗

當面揭穿一個人的謊言﹐在他的痛處再重重一踩﹐並不是為人應有的道德﹐有時也會把事情弄得更糟﹐因為人人都有我相﹐我相遭損﹐很容易由瞋心轉惡心﹐不但改變不了他﹐還結下不好的惡緣﹐既損人又不利己。倒不如給人一個台階下﹐給他一個省思的空間﹐啟發他的善根種子。

這種網開一面的行為﹐正如佛教中的慈悲修行﹐生命中﹐複雜的人事問題﹐有時是在考驗我們的內心慈善天性﹐如果事事緊迫逼人﹐就算有理﹐也失去為人的天性。有時自以為贏得一場爭論﹐卻無意中失去更多。內心的交戰﹐使得我們無瑕品味生命中的美﹐失去多少機會去領悟生命中幾多繽紛。一旦回首﹐卻已是百年身。誰輸誰贏﹖或許雙方都沒有贏﹐因為雙方都不知道﹐在平凡的生命裡﹐輕鬆過生活真是人生的最大享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