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居士學佛茹素多年﹐從年輕執壺至今﹐幾十年來救人無數﹐仁心仁術﹐頗得人緣﹐在鄰里間是一位令人敬重的老者。有一回﹐在一個偶然因緣下﹐我們造訪老居士﹐聽他提及行醫多年的心得再加上趣事一籮筐﹐精彩無比。他說道﹕

“在醫學界﹐有句話說‘藥到病除’﹐病人常常喜歡拿這句話來問我們﹕‘如何才能藥到病除﹖’﹐我告訴他們﹕‘能不能藥到病除﹐要配合心藥﹐不過﹐心藥有幾個配方﹕一﹑信心﹕病人要相信醫師﹐並相信自己能戰勝病魔。二﹑恆心﹕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﹐病要痊癒﹐需要與醫師相配合﹐按時服藥調治﹐持之以恆。三﹑業緣﹕業障輕的﹐藥效卓著﹔若是業障深重﹐就要修行懺悔﹐配合吃藥﹐方能痊癒。’ ”

聽完老醫師的一番見解﹐頗有感觸。眾生是病﹐佛法為藥。但要有堅定的信心﹐才得獲法益﹐所以說“信為道源功德母”。佛遺教經亦云﹕“……我如良醫﹐知病說藥﹐服與不服﹐非醫咎也。又如善導﹐導人善道﹐聞之不行﹐非導過也……。”真是所言不差。

我們圍坐在一起﹐邊聊著佛法﹐邊品嚐香甜甘醇的茶﹐老醫師興意盎然﹐又講了一件趣事﹕

“有句話說‘女為悅己者容’﹐女人愛美是不爭的事實﹐女人甚至把容貌看得比生命還珍貴。不久前﹐有一位小姐到我這兒來﹐她有一個大苦惱﹐就是臉上‘面目全非’凹凹洞洞﹐又奇癢無比﹐找遍醫生﹐不但未見好轉﹐在藥物影響下﹐身體反而虛弱不堪﹐後經朋友介紹來我這裡看病。我仔細為她把脈後﹐慎重地下了一帖藥給她服用﹐不過﹐我事先告訴她﹕‘此藥苦澀辛辣﹐難喝無比﹐而且有一股羶臭味﹐聞之欲嘔﹐妳敢喝嗎﹖’那位‘救面’心切的小姐﹐堅毅地說﹕‘醫生﹐你放心﹐只要有效﹐就算要我喝尿﹐我眉頭也不皺一個’﹐我讚賞地說﹕‘好﹐有勇氣’ 便開始下藥﹐那藥味之難聞﹐連我都噁心不已﹐只見她﹐拿起配好的藥粉﹐大口一吞﹐表情輕鬆自然﹐我暗自佩服得不得了。”

喝口茶﹐老醫師繼續說道﹕

“過了數日﹐那小姐又來了﹐興沖沖的告訴我﹐說那藥好比‘仙丹’﹐臉上有起色了﹐開始脫皮﹐她希望我再開幾帖給她﹐並說﹕‘醫生﹗我覺得那藥效太好了﹐而且不難吃﹐只要能早日痊癒﹐再大包我都吃得下。’於是﹐我又下了幾帖藥給她﹐如此一段時日﹐在她全心配合下﹐病已接近痊癒﹐臉上不復當時之凹凸﹑粗糙﹑醜陋﹐取而代之的﹐是光滑細緻的皮膚﹐她欣喜若狂﹐深信自己已渡過了‘沒面子’的苦日子。為了確實使她病根永除﹐我叮嚀她﹐得再繼續服用一段時間。但這一次﹐當她拿起藥粉時﹐手卻發抖不已﹐勉強吃了一半﹐旋即吐了出來﹐並告訴我﹕‘奇怪﹗以前病重時﹐為了病好﹐鼓起勇氣服用﹐卻不覺得難吃﹐怎麼現在才發現﹐這藥如此可怕﹐難聞死了……’ ”

老醫生說完﹐還做了個誇張的表情動作﹐逗得我們發笑。接著我說道﹕

“這就是人的微妙心理﹐以前﹐那小姐為了比生命更珍貴的面貌問題﹐困惑煩惱﹐幾乎走上絕路﹐忽聞有藥可治﹐如同曙光乍露﹐她當然得鼓起勇氣走過﹐現在呢﹖病好了﹐再沒有那種勇猛心﹐自然退怯懦弱了。修行也是如此的﹐生命在呼吸間﹐理上大家都懂得﹐可是卻沒有深刻去體會。一旦獲知生命將至盡頭﹐深感生死之可怕﹐一定得放手一搏﹐精進不退。以前﹐有一位皇帝﹐將一位禪師關起來﹐並限令其在七日內開悟﹐如若不然﹐斬首示眾。禪師恐懼不已﹐又聞每日獄卒之提醒‘還有X日’﹐縱然獻上佳餚﹐也食不知味﹐一心繫於生死之上﹐如此逼迫﹐他不敢有絲毫懈怠﹐於第七日豁然大悟﹐免得一死。這不就是告訴我們﹐要有了脫生死急切的心﹐才能發出勇猛之力。現代人﹐生活過於享受﹐發不出生死心﹐自然了脫生死不易。所以﹐我希望﹐我們要學習病重時的那位小姐﹐隨時保持要了脫痛苦的心﹐縱然修行的路再苦澀﹑再艱難﹐都能挺身前進﹐早日達佛地。”

窗外﹐菩提樹葉﹐被頑皮的風撩撥作響﹐幾枝靠窗的細枝﹐隨風拍打著窗戶﹐發出“啪﹗啪﹗”的聲音﹐我想﹐也是一種應和吧﹗

在餘暉中﹐我們合掌告別﹐路上輕柔的風一路相送﹐清涼無比﹐今天﹐真是不虛此行啊﹗